今年入選戛納主競賽單元的《伯格曼島》是法國導演米婭·漢森-洛夫的首部英語片,顧名思義,影片在文本上與大導演英格瑪·伯格曼進行深度交互,嵌套多層故事,直面創作和情感上的雙重瓶頸。
本文有劇透。
1
托尼和克麗絲是一對前往法羅島度假的愛人,租住在一間來頭不小的房子里,連樓上的床都曾入鏡過伯格曼的名作《婚姻生活》。多年來,不知有多少人住過這里,但再沒有誰能寫出比伯格曼更好的劇本。
他們去拜見伯格曼基金會的主管,在餐桌上談論伯格曼的私生活,比如:伯格曼與自己的九個孩子非常疏遠,妻子充當修復家庭關系的角色,最后他們得出一個荒謬的結論,那就是伯格曼為了投入偉大的藝術創造,不得不拋棄家庭。
兩人在房子里分別找到了適合創作的空間,但是相較于托尼,克麗絲的創作并不順利,她不僅難以投入,甚至有些恐懼創作,當她發現托尼如此“充滿靈感”,始終被一種復雜而憋悶的情緒縈繞。
他們都是伯格曼的資深影迷,但在挑選影片時無法統一意見,因為兩人喜歡伯格曼的原因并不一致,更何況看伯格曼的電影很難成為“消遣”。
最終他們選擇了《呼喊與細語》,克麗絲覺得這是部徹頭徹尾的恐怖片,電影里的驚悚也存在于真實生活,托尼卻很樂觀,他認為這不過是噩夢。
作為知名導演,托尼工作是滿額的,他不僅在這創作,還要參與大師班,畢竟法羅島是電影圣地,前來朝圣的影迷非常多,每當他談起創作,總是滔滔不絕,異常熟練。
而且這完全是男性間的交流,他們談到“女人”如何作為一種媒介維持男性藝術家與現實世界的聯系,面不改色,克麗絲非常反感這個議題,決定獨自離開在法羅島閑逛,她遇見一個男子,跟著他去了沒什么游客的沙灘,還買了羔羊皮做紀念。
托尼一個人參加“伯格曼之旅”,其實就是坐著大巴車和游客一起參觀伯格曼電影的片場,托尼夾在許多善辯的影迷中,有些孤獨和疲憊。
他們的矛盾露出了苗頭,雖然很恩愛,但托尼總是沉浸在個人創作,非常優越,他并不在乎克麗絲的創作,也不會與她分享自己的所思所想。
2
克麗絲終于完成了一個故事,主人公名叫艾米,是與克麗絲年齡相仿的年輕女性,她坐輪船來到一個小島,因為她的朋友要在這里舉辦婚禮。
艾米在這里遇見曾經的戀人約瑟夫,他們在島上騎單車,打發時間,多年未見卻沒有絲毫陌生感,兩人舊情復燃了……不過講到關鍵情節時,托尼突然接了個電話,中斷了克麗絲的講述。
可故事仍在克麗絲頭腦中繼續……艾米和約瑟夫講述自己的不忠誠,男方說現女友會嫉妒艾米,艾米坦誠自己同時愛著兩個人,而且是以兩種方式去愛,但她只能二選一,這意味著永遠活在殘缺中。
短暫迸發的情感讓他們懊惱,不過約瑟夫有能力立刻回到現實,繼續扮演正人君子,可艾米卻不能。在婚禮上,她全程注視約瑟夫,被無法抑制的情感撕碎并吞噬,婚禮之后,約瑟夫提前離開這里,他丟下了艾米,殘忍地添加了句號。
故事卡在這里了,克麗絲不知道接下來艾米要何去何從,她請求托尼的幫助,卻被再次拒絕,或許不只出于忽視和傲慢,還有對伴侶才華的尊重,但在克麗絲眼中,這種距離感冷意十足。
緊接著,托尼與克麗絲的角色約瑟夫一樣,也離開了法羅島,因為他要去和制片人開會,獨自留在島上的克麗絲更加猛烈陷入幻覺,她幻想在冥想室碰見了飾演約瑟夫的男演員,這里有點“雙重戲中戲”的意思,現實和虛構徹底迷糊了。
毫無疑問,克麗絲內心一定是孤獨的,雖然她和托尼有著非常融洽且彼此寬容的生活,卻無法在某個當下獨處,所有都停滯了,她不得不想方設法創造從中逃離的動力。
她幻想中的戀情幾乎與創作過程的情緒一致,現實啟發了一段虛構的戀愛關系,而這反過來幫助克麗絲考慮艾米的未來,當然,還有她自己的未來。
3
米婭·漢森-洛夫的電影一直帶有濃烈的自傳性,所以不難猜測《伯格曼島》來自她與著名導演奧利維耶·阿薩亞斯的戀愛經歷,不過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虛構了真實就不得而知了。
除了這對情侶,影片中最重要的角色就是伯格曼,這個島嶼已經變成了一個“伯格曼主題公園”,人們慕名而來,爭相了解關于這位偉大導演的一切,畢竟在這種地方,不談論伯格曼還能做什么呢?
不過觀眾很快會發現,這根本不是一部向伯格曼致敬的影片,米婭·漢森-洛夫看待這位偉大的瑞典導演的方式是非常警惕和私人視角的,仿佛是去親身發現一個人,而不是印證那個“影史中的伯格曼”。
《伯格曼島》非常執著地描繪了生活和劇作的距離,相較于托尼,克麗絲與這個世界的聯結是不太一樣的,她談論藝術和創作總會回到個人生活感受,但是從生活經驗再轉化成文本的過程又令她無比痛苦,雖然她已經是一位導演,卻并不擅長傳統的創作形式。
如果克麗絲是法羅島,艾米就是伯格曼留下的島嶼,最后一切都將轉向米婭·漢森-洛夫的故事。在影片里,她卸下了藝術的偽裝,把剖析對準自己,盡可能剖析和面對一切,比如:迷失的情感和創作焦慮。
對于米婭·漢森-洛夫,忽視生活就是忽視藝術,如果只活在虛構的文本中,影片哪怕有再高的技藝都將缺乏深度,但如果過度關注它們,也同樣會陷入困境。《伯格曼島》講的無非是藝術家每天都遭受的撕扯,但藝術在磨礪中誕生,一旦承認了這點,才算找到了創作上的“平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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