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重陽lp
2011年,電影《倩女幽魂》上映,在此前的宣傳期整理素材時,大家在賭,賭一把這部電影的市場反響。
結果我贏了。
當年我總結了一下,李翰祥版的《倩女幽魂》上映于1960年,時隔近三十年后重拍時畫風和特效、語境都變了樣。再到2011年,距離那次重拍時隔24年,卻趕上了一個不太好的內地市場:
觀眾口味刁了很多,眼光也開闊了很多。
同樣一種題材,制作和表演不能說不好,但電影之外的文化語境相比1987年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更重要的是——
情懷。
這是個老掉牙,但不可不考慮的因素。
尤其是張國榮先生的離世,更讓這部作品在華語影壇鞏固了幾分不可、至少目前不太會被撼動的地位。
要知道“哥哥”這個稱呼就源于《倩女幽魂》。
荒山、廢寺、老憤青。
書生、女鬼、生死戀。
先說一句題外話,我復看很多經典時,發現只要一出現恐怖畫面或血腥鏡頭,就會有人評論說“童年陰影”,最過分的連看《葫蘆娃》都有童年陰影。
至少在我周遭的朋友中,說起《倩女幽魂》時,大多不太在乎行走的干尸或“姥姥”的舌頭,可能喜歡神神鬼鬼的人心理承受能力都比較強,反倒是一旦遇到可銘記的作品都歡喜得不得了。
神經大條的人都能湊到一起,關注點也跟別人不一樣。
比如看一些上世紀的影視劇時,,除了男女主演,對配角甚至群眾演員的表現也喜歡贊嘆一下:
都是領盒飯的,怎么以前的群演表情就那么豐富?
無論如何,我保證當年這幫人壓根就沒想過搞什么“藝術創作”,人家的心思就是“接活”,只不過在盡可能的條件下,把“活”做得“花”一點。于是就有了一些經典。
所謂經典,從來都不是有意為之,大多都是神來之筆。
《倩女幽魂》這個故事在李翰祥的鏡頭下中規中矩,因為他要趕的是當時的鬼怪玄學,蒲松齡的《聊齋志異》恰好給了他一個素材。徐克再拍時是因為沒素材了,恰好看片時找到了這一部,覺得還有空間可以挖掘,再配上俊男美女,于是強行上馬,沒想到真成了。
這種即興創作的思維在其和后面的系列中也都有些痕跡,比如燕赤霞大鬧縣衙和黑山老妖的隆重登場,以及續作里諸葛臥龍大談自己為什么坐牢等的“惡趣味”,有心者可以再看一看,能明白當時香港同行的“不正經”:
八成以上都是在片場現改劇本和臺詞,十分“不嚴肅”。
但無論如何,《倩女幽魂》于后世拍多少影視劇,都再難以達到當時的藝術性,連口碑都達不到。
我曾設想過一個問題:
毀掉一部經典的最好方式,可能就是拍續集或做IP。
《倩女幽魂》有兩部續集,一部《人間道》,故事延續了寧采臣之后的奇遇,張學友還在其中傾情加盟,不但演出還獻唱了主題曲;另一部《道道道》則是完全不同的人物和故事,梁朝偉做了主角,人物設置也屬全新創作。
《人間道》的內容夾帶了太多當年主創的私貨,因此不太能講。
至于《道道道》則完全是純粹的掛羊頭,說它是獨立的電影也可以。
在《倩女幽魂》大火之后的近六年中,有很多雷同的題材幾乎都在脫離不了這種故事背景,或干脆就在抄襲,有意思的是其中大部分的女主角也都是王祖賢扮演。
一方面確實讓王祖賢在香港電影市場迅速占據了一定的位置,但另一方面對演員和該類型影片而言,實在有些“消費過度”。以至于在漫長的演藝生涯中,“聶小倩”雖然是王祖賢的標志性角色,但脫離“小倩”之后,“女鬼”一度把美人演疲了,直到李碧華的《青蛇》,“小倩”終于不做鬼,成了“妖”。
值得一提的是,電影后續的系列優劣如果只是見仁見智的話,那么系列中創作的音樂同時也成為了華語影視界比較知名的經典作品。
對,還是黃霑。
相對于膾炙人口的同名曲《倩女幽魂》和《黎明不要來》,《道》也讓人驚艷萬分。燕赤霞一壺酒下肚,耍著花劍縱橫天地,那瀟灑又不甘的身影竟總難忘懷。續作的《人間道》讓人聽來更有一種“眼見蒼生凋零”的壯志未酬之感。
黃霑曾經有檔節目叫《今夜不設防》,內容和尺度放在如今肯定過不了審,最夸張的是無論“主持”還是嘉賓都能在現場一邊抽煙喝酒一邊聊各種騷話,聊累了躺著,躺累了站著。
我曾看了十幾期,講真,我居然有些明白為什么當年的香港電影和文化氛圍居然那么值得借鑒,也一度讓彼時尚不發達的韓國電影人推崇備至。
也許、可能、沒準……“文化”這東西,一旦給它加了限制,就不能叫“文化”了。
好,就此打住。
黃霑這個人太神奇,做主持人,寫書,填詞譜曲,還客串影視劇,有著豐富的個人愛好和文化生活,遍尋華人世界,與他同時代的沒他這么多才,比他年輕一些的像他這么“活潑”卻沒有。勉強能與他對標的只有晚輩后生的趙英俊先生,可惜英年早逝,不然可能也是一個傳奇。
而本片的男主角張國榮先生,其在內地觀眾心目中最有影響力的作品,除了《霸王別姬》就屬這部電影了。
另外,上世紀90年代初,徐克和程小東還合作過一部“當時平平,后來驚艷”的電影,“搭伙”的還是黃霑,只是類型變成了武俠,這部電影叫《笑傲江湖》,畫面、意境、故事、人物與音樂,都堪稱武俠片的經典,只不過他們幾位那時都歸一位大人物調配,這位大人物就是導演胡金銓,這位明史大家,把那段刀光血影的故事,拍得直讓人心動。
上述這些人物和作品,不幸誕生于“錄像廳”時代,既沒有“正統”的宣發手段,也沒有專家進行預熱,全靠內容和質量,在上映后的幾年、十幾年、幾十年后屢屢被提及。可能也充分說明“經典”的背后是一時的匠心與風云際會,成就了被后世膜拜的主要原因。
那個時代里,沒有PPT和票房數據分析,也沒有觀眾年齡段解析和衍生的周邊產品,只有粗糙到令人發指的想法:
“這個可以拍。”
“嗯,那就拍吧。”
2022年,距離《倩女幽魂》開拍過去了三十六年,等于一個普通人的半生。
嘆息故人不在也顯得矯情,只是僅對于“創作”說一些無奈:
“靈光一閃”是個形容詞,“經典復刻”卻往往成了貶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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